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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虽老了,也不想与电灯作伴


          老年单身更不是滋味,再婚的希望又
          一次次落空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杨真的有了
          意一人。她把对方的情况讲给我听。
          征求我的意见。我嘴上说“好,不
          错、不错”,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既羡慕又嫉妒她的那位意中人。不
          久,大杨塞给我一把喜糖,说了句:
          “什么时候吃上你的?”我只有苦笑,
          说不出一句话。

  我老雷今年已经63岁,身体硬朗很少得病,除了每个月的退休金之外,经常有人找我出去干活,哪个月也得挣它千儿八百的。我吃不愁穿不愁,唯有一件事心里觉着别扭。就是儿女不支持我再找个老伴,就让我这么每天晚上与电灯作伴。

  我爱人死了有20年了,是得病死的。当时就有人劝我续弦,否则老了不好办。可当时我的一双儿女还小,一个上中学一个上小学。我不忍心撇下他们不管,自己去过清闲日子,于是就又当爹又当娘,只想把他们送上工作岗位我再考虑个人问题。

  在这座县城里,像我这样有技术的板金工屈指可数,因此单位拿我当宝贝,生活、工作上没少关心我。我呢,也得对得起单位,除了做好本职工作,闲下来的时候还好琢磨点小改革,因此没少得到领导的表扬和奖励,我当然心里十分高兴。可许多人不知道,为此我付出了多大的劳动和代价,尤其是晚上把两个孩子侍候睡觉以后,我还要洗衣服、收拾屋子,然后才能坐下来看会儿技术书籍。

  大约因为我这个人为人忠厚。要强上进,有一个人就偷偷地爱上了我。她是咱厂的大杨,那年也是四十出头儿,也是守寡带着孩子过日子。大杨是厂材料库的保管员,与我打交道比较多,有时趁着发料就和我聊几句。渐渐地,我看出她对我特热情,我这心里就像开了锅翻腾开了;和她好吧,我的两个孩子怎么办,能照顾过来吗?再说,别人会怎么看?才死了爱人,就考虑这事,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不和她好吧,别再耽误人家的终身大事,要论年龄。相貌、人品,大杨再嫁是不成问题的。

  有一次,我到材料库领料,当时就大杨一个人。我就找个箱子坐下来,像老大哥关心小妹妹一样问起了她家中的生活。大杨谈话间流露出想找个伴儿的意思。我赶紧趁热打铁,劝她尽快找个合适的主儿。她先是疑惑地看着我,当我表示出为孩子先不着急考虑再婚的意思时,她的眼神暗淡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杨真的有了意中人。她把对方的情况讲给我听,征求我的意见。我嘴上说“好,不错,不错”,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既羡慕又嫉妒她的那位意中人。不久,大杨塞给我一把喜糖,说了句:“什么时候吃上你的?”我只有苦笑,说不出一句话。

  我含辛茹苦地抚养两个孩子,终于一片苦心没白费:女儿考上了大学,现在留校任教;儿子从部队转业回到县城,在某机关当干部。他们都挺孝敬;女儿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地回来看我,走时还撂下钱让我零花用;儿子隔三岔五来家看我,有些力气活儿也抢着干。可他们不晓得,我这心里总像缺点什么,而这是他们难以替代的啊。

  最使我感到孤独的是最近三年,也就是我退休之后。退休前忙忙碌碌,还不觉得什么,有人向我提过续弦的事,我也没太当回事。可一旦退休下来呆在家中,整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显出有老伴的重要性了。尽管儿女们常来,尽管经常有人找我出去做事情,可晚上回到家中那般冷情劲儿,尤其是关上电视望着天花板,那种凄楚的滋味小辈儿人是难以理解的!

  我曾经把自己的想法对他们说了,希望他们能理解我。可他们也不说不支持,而是说“那以后我们常来就是了”,看来从骨子里还是不支持。尤其是儿子,不无怨气地对我说:“您看,我还没结婚呢,您倒着急找老伴了,这让我那女朋友知道了人家会怎么想?干脆,您等我办完事再找也不迟……”

  我常常在晚上一个人望着我和爱人的合影发痴,在心里征求她对我再婚的意见,有时不禁泪湿衣襟。但是,,我从爱人的眼神里分明读出了“老雷,你也该有个合适的伴儿了。这些年劳累得你把个人的事都扔到脑后了,你对得起我,更对得起孩子……”的话。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退休后闲得无聊,我便每天到街心公园去散步,早一趟晚一趟。到这里活动的大多是老年人,有的打拳,有的跳舞,有的作气功。开始,“我只是站在边上看热闹,后来经不住诱惑,也加入到打太极拳的群体之中。由于是初学,显得挺笨,经常需要有人指点,有一位姓易的老太太就成了我的业余教练。有时,一套拳打完了,见我还在那比划,老易就走过来纠正我的动作,指导我如何使动作连贯起来。

  老年人到一起共同语言多,更何况是“拳友”。在一块儿也不能光谈论太极拳啊,什么家庭情况啊、个人爱好啊。今后有什么打算啊自然而然就从嘴边“溜”了出来。老易以前也是工人,退休后做街道工作,老伴前几年去世了,现在和儿子一起过。她为人开朗热情、快人快语,一看就是个能干的主儿。每天早晨练完太极拳,她就挎上莱篮子直奔农贸市场,买完菜往家一放,就到街道居委会去“上班”,结果,大家的事小家的事两不耽误。

  说也怪,自从认识了老易,我觉着心情比以前好些了,主要是和她聊天有一种畅快的感觉。每天晨练之后,目送她挎着篮子远去的背影,我这一天下来干什么都比以前有意思了,原来我不是每天去街心公园,有时睡懒觉就起来晚了;现在可好,除了下大雨,下雪刮风下毛毛雨,我都按时前往。有时老易没来,我就忍不住问与她关系不错的老姐们儿,她们有时就用“嗬,真关心啊”之类的话拿我开心,我也不在心里去。有一天,老易没来晨练,我一打听,得知她拉肚子了。练完拳,我一溜小跑回到家,把前几天儿子给我开的治拉肚子的药和女儿买的两盒补品在袋里一装,直奔老易家。凭着她说过的住址的印象,我用了个把小时才找到她家。当我满头大汗叩开老易家的门时,老易吓了一跳,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普通的“拳友”会贸然来往,而且还提着东西,除了一个劲儿致谢之外,她的脸还一阵阵泛红呢……

  从那以后,我与老易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早晨前后脚到练习地点,练完顺路走一段边走边聊;过去,她晚上不出门,从那以后,她也每天晚上到街心公园转上一圈。一些老哥们儿老姐们儿似乎看出了什么,也总是尽量为我俩创造说话的机会,并且用祝福和欣羡的眼神注视着我们。我也常在心里问自己:“难道我老雷在经历‘黄昏恋’吗?”

  正在我与老易的关系稳步发展的当口、一天,一个年轻人扣开了我家的。他自我介绍说,他是老易的儿子,是来谈谈我与老易之间关系一事的。他说,近来听到一些议论,说我在追求他母亲,他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犹豫了片刻,明确地告诉他:我老雷行得正没歪心。我对老易有好感,起码是聊得投机;至于是否进一步发展,那要看两个人接触之后的感觉如何,尤其要尊重你母亲的意见,因为即使不能成为特殊的朋友,也还可以是一般的“拳友”嘛……。小伙子听了点点头,说声“这我就放心了”,便起身告辞。

  第二天,我特别注意观察老易的神色,见她并没有什么异样,情绪还像往常一样的好,我的心才放了下来。那天。练拳的时间过得特快,练完拳我和老易仍像往常一样走了一段路,却谁也没提前一天的事。临分手,老易破天荒他说了一句:“老雷,有空到我家串门儿……”说完便挎着篮子消失在人群之中。

  正当我为老易的这句话高兴的时候,我的那一双儿女又来“孝敬”我了。那天不是节假日,女儿女婿双双从几十里外赶来了;儿子这两天正准备职工高考,也一下班就回来了。我特别高兴,一是他们这么孝敬我,平时也想着来看我;二是我正有一桩大事要与他们说呢,这话我已经憋了好些天。吃饭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我还和女婿、儿子干了两小杯白酒。吃过饭,收拾完桌子,女儿请我坐到沙发上,提起了我最近与一位姓易的大妈之间的事。

  下面的不愉快我不说您也能猜出八九不离十了,反正是女儿、儿子“轮番轰炸”,中心意思是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大岁数了还有这份“雅兴”,希望我“珍重晚节”,别忘了他们死去的母亲。我开始是震惊,为自己的骨肉如此不理解我而感到心痛;继而,我倒平静了许多,也坚定了自己的选择,那就是为了晚年的幸福,去追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当然,“谈判”以破裂收场。走的时候,女儿、儿子铁青着脸,只说了声“那我们走了”算是告别。女婿还算通情达理,他拍拍我的手背说:“爸,您好自为之吧……”想到他刚才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眼神却流露出对爱人和小舅子的不满,我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些。

  这一宿我彻夜未眠,老泪沾湿了枕头。往事一幕幕映现在眼前:我和爱人一起生活的幸福情景,她撒手而去留给我的悲哀和艰辛,两个孩子从学校棒回奖状时的喜悦,我在灯下为他们缝补衣衫时针刺伤了手指,大杨望着我那复杂的表情,邻居老夫妻出双人对说说笑笑,两个孩子各自美满的家庭生活……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老了,就该形单影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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