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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袁树森一直觉得自己和徐蓓的恋爱关系,中间缺少必要的过渡。刚开始好像只是在做游戏,大家都觉得不太可能,两种不可能碰到一起,于是就变成了可能。徐蓓总是让他有意无意地想到读中学时的徐蕾,尽管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她们姐妹两个不是一回事。徐蓓虽然是妹妹,而且小了十岁,却好像比姐姐更成熟。徐蕾每次和袁树森说话,多少有些掩饰,有些不好意思,她和袁树森在一起,似乎永远也摆脱不了读书时不说话的记忆。她和他在一起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只能是围绕着徐蓓转。
  徐蓓和中学时代就有意思的男朋友分手以后,紧接着又和中文系的一个男生好上了,这些本来和袁树森不应该搭界的事情,由于徐蕾热心过度的干涉,结果统统都和他有了瓜葛。他不得不接受徐蕾交给他的类似间谍的工作,去中文系侧面打听那位男生的背景材料。这事很快就露了馅,徐蓓怒气冲冲地跑去找袁树森,问他究竟有什么权力过问她的事。“我告诉你,现在我已经和我们系的另一位男生好上了,你信不信,你赶快去告诉我姐吧,就凭着这情报,绝对可以去我姐那里邀功领赏。”
  袁树森在第二天就发现徐蓓对他说了百分之百的真话,吃过晚饭,袁树森穿过校园去找个人,他看见徐蓓果然是和另一位男孩子在学校的草地上散步。见到袁树森以后,徐蓓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有意把那位男孩子介绍给他。恋爱对于现在的大学生来说,已没有任何羞涩可言。三个月过去了,徐蓓又和那男孩子分了手,他一个人在操场上散步时再次遇到袁树森,主动把分手的事告诉了他。“这事一开始就没戏,”徐蓓用一种让袁树森震惊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着,“也许我们都没当真。”
  这话事实上一直留在了袁树森的心上。当他们成为一对恋人后,他有意无意地又会想起这句话。是徐蓓主动向他提出了结婚的话题,她开玩笑地说着:“你现在可是大龄青年了,喂,难道你就不急着和我结婚?”他们的关系是在一个秋天的黄昏里定下来的,那一阵,她和他来往密切。虽然他们的年龄相差了整整十岁,但是他们有许多谈得来的话题。徐蓓滔滔不绝地和他讲着中文系的事情,无论说什么似乎都很有趣,有时候是徐蓓一个人来,有时候还带着她的女同学。袁树森发现这些日子里自己显得特别年轻,他的谈吐诙谐而且充满机智。他很轻易地就向徐蓓证实,他的博士头衔并不是像他挖苦的那样一文不值。他总是做出谦虚的样子,恰到好处地向徐蓓展现着他的才华。
  那是袁树森一生中,第一次真正的恋爱季节。由于年龄的障碍,他的行为很有些像在勾引未成年少女。作为博士毕业的青年教师,袁树森在一开始就分到了一间朝南的单间,为了不让邻居有什么不好的联想,每次徐蓓来的时候,他总是故意把门打开。“你的邻居肯定把我当作了你的女朋友了,真的,我告诉你,他们每次看我的目光绝对不对头。”徐蓓有一次随口说着,她没当回事,可是当她注意到袁树森的脸色红得成了猪肝,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
  那时候徐蓓已经是一个三年级的大学生,完全是出于好奇,她跨系选修了袁树森的民国史。有一阵子,她甚至打算将来也考历史系的研究生。中文系中自然不缺乏追求她的男生,可是徐蓓突然发现那些年龄和自己相仿的大学生们,实在有些浅薄。“我也许生来就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当他们的关系确定下来以后,徐蓓一本正经地说着。徐蓓告诉袁树森,根据弗洛依德的观点,她可能属于那种具有恋父情结的女孩子。而且她所崇拜的民国史上的女强人,大都是嫁给一位比她们年龄大得多的男人。
  在一个细雨连绵的日子里,已是黄昏时分,袁树森对自己说,这样的气候,徐蓓是不会来的。如果徐蓓竟然来了,说明她是爱自己的。结局是徐蓓还是来了,她敲了敲门,含笑着走了进来。袁树森感到自己的心咚咚直跳,他想既然徐蓓爱自己,自己今天再含糊,也太愚蠢。爱会使人盲目,也会使人忘乎所以的胆子大,他心不在焉地和徐蓓说着什么,突然很果断地走过去把门关了起来。徐蓓对他的慌乱似乎毫无察觉,她正随口说着什么,袁树森涨红了脸说:“今天我能不能提一个很冒昧的问题,那就是,就是,我能不能吻你一下?”
  这句话耗完了袁树森所有的勇气,他想做得潇洒一点,可是说完了,他再也不敢去正视徐蓓的目光。徐蓓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好像并不重要。时间正在倒流,霎时间,袁树森仿佛又一次回到了读小学的年代,他觉得自己的脚上又一次穿上了那双让他自卑的布鞋,那双由外祖母一针一线缝出来,脚趾头都快挤出来的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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