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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寄绵羊


  一觉醒来,我从牢房门缝中射进的一线阳光知道已是早上。起床后,我在牢房墙上用木棍写下"木猪年十一月二日①,'作为报到。因不识字,先画一个猪头以示年份,再画十一竖表示月份,隔一下又画两竖代表日期。在重新开始的一行,每天画一竖,记载坐牢的天数。
  刚划完道道,只听牢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接着传来狱吏喊声:“喂,新犯人,上来领早饭。"
  我赶忙走出,只见东门客栈的老板送饭来了。
  狱吏给吉加发了一木勺糌粑,又倒满一罐清茶。
  东门客栈老板带来佳音,说他对那位伤者进行了治疗。伤者只是失血过多,又在杂热受了冻,以致昏迷不醒,但没有伤及要害。尤其是靠麝香的神奇疗效,伤口正在愈合,加之又用冬虫夏草等贵重药品补身,终于在昨晚半夜醒来,今晨已能慢慢说话。老板叫我不必耽心。我向老板表示了谢意。
  牢门一关,我没有再回洞底。面向牢门缝中的阳光吃了早饭。然后又继续朝着从门缝透进的阳光,站了整整一上午。
  天刚过午,牢门又被打开,阳光照耀着我的全身,晴朗蔚蓝的天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第一次意识到蕴藏于大自然中的自由的力量;这时,两名狱吏来到我的面前。
  “喂,出来,走!"一个狱吏在前引路,我走在中间,后面跟着另一个狱吏。爬上那架古旧的铁箍薄板梯,进了殿门的回廊,再上一架铁箍梯,来到一处天井。
  “听着,知县大人恩准了伤者的再三请求,决定提前升堂。现在,先由伤者向衙门进行杂热事件的陈述,接着就由你陈述申腊事件。"一位狱吏向我吩咐完,挑起议事厅的门帘示意让我进去。
  我立即穿上袖子,解下盘发,走进了议事厅,小心地做着摘帽致敬、搔头、伸舌等一应礼节。
  首席上的高垫空着。据说知县正忙于搓麻将而不得闲,高垫以下排列着县衙总管家和本县乡吏等。四五名衙役立于议事厅内外,巴桑阿爸和小姑娘站在门屏前面,伤者靠坐在议事厅内一条旧卡垫①上,他的跟前站着东门客栈老板,以便进行护理。我就站在最后。
  这时,县衙总管家清了清嗓子,催促伤者开始进行陈述。同时,由于还未查明该伤者在此次惨案中是好是坏,因而按例讲了一通"必须如实呈堂证供,不得出现互相推倭、一嘴双舌、节外生枝、不实之词等情。如有发现,将严惩不贷"等堂上惯用之词。
  此时,人们屏息静听。伤者在堂上作了如下陈述:
  本人现年二十五岁,家住拉萨夏萨苏。贱内措杰,以卖藏酒为业。,此趟从拉萨经本地欲往印度经商。从拉萨出发的第五天来到浪卡子,在东门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在杂热吃了午饭,准备在热龙过夜。
  我来到申腊驿站,在驿站门口碰到一位可怜的小姑娘、正在行乞。她口中不停地重复着:“求求您,求求您!"向我进行乞讨。我不经意地继续赶了一段路,但一时间对那位可怜的小姑娘萌生恻隐之心。心想,原定在杂热吃的午饭,改在此处的小姑娘家吃,让她家挣点柴草钱。于是就走了回来,下了马,走进了申腊驿站院内一处有阳光的地方。
  吃饭时,我发现那位小姑娘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手。我抓肉时,她看着肉,我吃糟粑,她又把目光投向碗里。
  总之,就像一只饿狗紧盯着正在吃肉的人一样。
  但小姑娘却很懂事,该给我倒茶时,她能及时倒茶,需要帮她阿妈做事时,又能及时帮忙。我更加可怜她,暗暗决定临走时给她一点小费。我打算把给女主人的二十两柴草钱和给小姑娘的十两小费一并送到灶问女主人处。可兜中的碎银子仅够支付女主人的二十两柴草钱,给小姑娘的十两小费却没有零钱。于是,只好从腰间的大钱袋中抽出一张十两的纸币。
  “哎呀,我的妈哟,好多好多的钱!好多好多的钱!,'小姑娘惊讶地用手遮住嘴叫道。
  当我把食物装进褡裢,准备上路的时候,小姑娘的阿爸即申腊驿站的信差提着一壶酒,来到我的跟前为我斟酒。
  我正急于动身,故尔一再谢绝。他却说:“您这么疼我闺女,所以我来谢谢您,请不要拒绝。"说着,先是敬我三口一碗,接着又满饮一碗。因他是特为我斟的,也不好一意拒绝。我心里虽然很急,却又不得不装作悠闲的样子继续坐下去。
  “今晚您到热龙,要走四个驿站,还要过卡惹拉山口,一定会很辛苦。不如中午咱俩慢慢喝酒,今晚就到杂热住下。杂热的信差是我大哥,您放心,他会令您满意的。要不今晚就住这儿,咱俩在这太阳底下喝酒打骰子,一定很好玩。没听戏中唱'不知福中行乐,枉托一世人生'么"说着,把酒一斟再斟。
  “此次我到印度做买卖,要在年前赶回拉萨。时间很紧,今夜到热龙最好,实在走不到那儿,可住在杂热,但也要依天色早晚而定。"我再说准备启程。
  “您这次到印度打算做什么买卖?"
  “从大竹卡买羊毛,拿到印度出手,再购回些年货"
  “不知印度那边羊毛行情怎样?”
  “听说眼下一卷羊毛①能卖一百卢比。"
  “西藏的进价是多少?"
  “听人讲从大竹卡买,一卷要值七秤。"
  “您打算这次买几卷羊毛?"
  “我想进个七八十卷。"
  这时申腊女主人从灶间来到我俩处,各斟一碗酒,我喝干,就把碗装进了褡裢。
  这一壶酒喝得我晕晕沉沉。申腊的男主人自始至终帮助我,他帮助我上骡子的嚼口,放褡裢、紧肚带。他们夫妻俩还把我送到大路。上马时,男主人抓住我的腰,扶我上了马。
  “再见!"我说。
  “今天您有点醉,晚上若住杂热路途长短最合适。况且我还有个口信顺便请您捎给他们,就说'寄去了一只绵羊'。"男主人扶我上马后,嘱咐我。
  “放心。只给他们讲'寄去一只绵羊'这句话吗?,"我问。
  “对,就这一句。请您一定要告诉他们。"
  一出申腊驿站,就开始进入卡惹拉峡谷。那天天气非常晴朗,山道两边排列着的雪山一个比一个高耸。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行人。此处非常偏辟:因而有很多强盗杀人的传说。我单枪匹马,听到的只有自己坐骑的铃声,心中提防强盗从某个山嘴或石块后面进行突袭,便把子弹推上膛,一边走,一边准备随时进行反击。
  到杂热时,时间不早不晚。我想,今晚若住在这儿,天色尚早;若继续赶路,在这没有人烟的峡谷地带,还要走三个驿站的路程,天黑前非但到不了热龙,连峡谷都走不出去。反正住这儿能活着见人,比在不见人烟的地方强,不如干脆在这儿住一夜。这么一想,就走进了杂热大门。
  一听见杂热的狗叫,男主人就出来迎接,我把坐骑拴到原在院内槽边的一匹青鬃马旁边,下了被子,卸了鞍,放在马槽一角,从男主人那儿买了一筐草。办妥这一切,男主人就把我的马和那匹青鬃马一起牵出去饮水。我扛着褡裢走进灶问,掏出茶叶袋和酥油盒交给女主人,请她打一壶茶。
  过了一会儿,男主人给马饮水归来。他从平台上取出没有纳完的鞋子,盘起腿坐在垫子上继续纳鞋。
  这时,我郑重转达了申腊信差捎给他的口信,男主人听了后,向女主人使了个眼色。女主人也在准备给炉子生火的繁忙中看了男主人一眼,接着又去于她的活。
  “他怎么说的,请您再讲一遍。"男主人皱着眉头问。"他说,'寄去了一只绵羊'。"我原原本本告诉他。·'还要我务必把口信送到。"我再次强调。
  茶开了。女主人打完酥油茶就倒给我,男主人仍在纳他的鞋底。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驿站的羊群被赶回了家,羊倌就来到灶间。
  “您好!"他按照不论是否相识都要打招呼的习俗,向我进行礼节性的问候。然后蹲在牛皮垫的一角,一面把手伸向火炉,一面揉搓。最后,坐在了垫子上。
  “这是我儿子,他每天上山放羊。"男主人向我介绍道。
  “你在申腊驿站的叔叔让这位老板带口信说,'寄去了一只绵羊'。"男主人手中继续纳着鞋底,告诉刚到的羊倌。
  后者还在烤火,眼睛盯着炉子,耳朵在听他父亲说话。接着,从怀里掏出捻线棍捻起了绳子。
  女主人将一口沾满粥的土罐放在炉子上,用一只看似相传了一两代人的旧木勺,搅了搅罐里的剩粥使其烧热。随后又端来一壶好酒让我和男主人喝。
  天黑时,我开始吃晚饭。揉完了糌粑,又从方竹篮中取出羊肉当菜吃。主人家也开始吃糌粑、喝粥。我把肉和刀一并递给男女主人及他们的羊倌儿子,请他们吃,喝完粥,他们便把碗舔得一干二净。这样,一来为了粮尽其用,二来可以免去洗碗的麻烦。我开始将食物装入褡裢,准备就寝。
  就在这时,杂热驿站的狗突然叫了起来。
  “听,好像有旅客前来投宿!"男主人显出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们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像是客人,如果是客人,我们应该听到铃声的"。一个说。
  “假如是徒步行人就不会有铃声。"另一个回答。
  这时传来敲门声,年轻的羊倌把捻线棍放在平合上,走出去迎接客人。
  没过多久,他同申腊驿站的那位信差一起来到了灶间。杂热驿站的三位主人仿佛放宽了心,呼吸也好像均匀了许多。申腊的信差向我施了礼,把黄包裹和红缨枪放在一边,就坐下来烤火。
  “怎么回事,刚才我在申腊时,你好像没有信函要送?"我问。
  “您刚走不久,拉萨那边就送来这件重要公函,所以我不得不立即来杂热送信。"他回答。
  “反正你的口信我已经送到了。”听我这么一讲,他们都相视一笑。
  “昨天还寄去一只绵羊,收到了吗?”刚到的信差边烤火,边问杂热的信差。
  “收到了,只是今天早晨搞得大晚,宰过以后没来得及剥皮。"
  “你们宰了羊,总不见给我送肉来。今天我来这儿的另一件事,就是要带走这只羊的一半。眼看大家都要过年了,我们也急等肉吃。"申腊的信差显出气呼呼的样子。
  “求你别这么讲。我们也曾经先后给你寄去了四只绵羊。那些羊,还不都归你们了吗?”杂热信差也怒气冲冲地辩解道。
  “哪有那么多?申腊村离驿站那么近,有两只羊跑进了村子。正经吃上嘴的只有另外两只绵羊,其中一只又不得不分给吉加。可我们寄出的五只绵羊,全由你们一家独享,我说你们还真吞得下吗?反正,这次的羊肉,说什么我也要带走一半!"申腊的信差说到这儿,女主人就出来说道:“羊,羊,羊!唱惯的歌儿不动听。你们那有关羊的话题就不能停一下?我看连人家老板都听厌了。还是先喝酒,喝!申腊大哥,快!喝粥,吃糟粑。"说着把木勺伸进放在炉旁火灰中的土罐搅了搅,把粥倒进一只木碗递给了申腊信差,"又在一个羊皮揉袋中倒入糌粑和酒,揉成坨坨,交给他说:“给,吃!"
  我也把肉和刀子交给申腊信差让他吃。他切了一块,放进嘴里道:“我这次寄给你们的羊肉,比这个还好吃。"
  接着,女主人举起酒壶又给我倒满了一碗,我喝完,收起碗就去睡觉。女主人停止了烧火,点上了油灯。
  “老板,今晚您就好好安歇,马的夜草由羊倌替您喂,您不必半夜起床。"杂热信差说道。
  “这怎么行,夜草还是由我自己喂。"我说。
  “不要紧,所有投宿客人的牲口都由我这儿子喂夜草。这里的狼特别凶,夜间需要几次起来巡查。如不小心提防,万一狼闯进羊圈,就算吃不完,它也要全部咬死。像我们这样的小羊群,一夜就会被杀光。因此,他夜里要起来两三次。顺便把马草喂上,客人就不用再起来了。”他们执意如此,我也只好答应这么办。
  临睡前到粪坑解手时,杂热信差和他儿子一左一右走出来帮我。女主人一手举着一只土罐制成的忽明忽暗的油灯,另一只手挡住风,交给羊倌为客房照明,她自己走回了灶间。
  羊倌举灯引路,我扛起搭裢,再拿上被子,尾随灯光走进了灶间隔壁的客房。
  客房柱子上有一块沾满油污和灰尘的木板,羊倌把油灯放在那上面,沿客房墙根有一张牛皮垫,羊倌把我的被子铺了上去,枕头放在了墙角。对面墙根堆满了旧木、竹篮、旧牛毛口袋等杂物。门后边挂着山羊皮缝制的破旧衣裤,上面沾满了灰尘。
  这时,杂热、申腊两处的信差兄弟,前来客房为我送尿罐,随即向我道了晚安。
  “老板睡下后,请立即把灯熄灭。这屋里有许多旧木杂物,要是您睡着前忘了灭灯,就有可能引起火灾。”吩咐完,他俩就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我也准备就寝,于是去关门。可那扇门却没有门扣,我就想找根顶门棍。在一口麻袋后面发现了一根木棍。当我拾起那根木棍时,感觉麻袋里有个软绵绵的东西,仔细一摸,触到的像是人的肩膀,再继续摸索,又好像是人的胳膊,逐渐地感觉到了五根手指头。我一惊,"不好,这肯定是个人!"我立即用腰刀割断了捆袋口的绳子。一瞧,只见一个被铁锤之类砸得血肉模糊的人头从麻袋口露了出来,其状惨不忍睹。我顿时感到心惊肉跳、毛发耸立。走去开门,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上了。为了不惊动房东,我立即灭灯装睡。然后小心地抽出麻袋后面的木棍,把门顶牢。
  到这时,我才知道自己落人了陷阶。于是我将计就计,依照"拴狗的地方拴小牛,挂枪的地方挂叉子"的典故①,将原先羊倌铺好的被子悄悄卷起来,搬到门对面,我自己和衣裹起一条毛毯,坐在被子上,再把子弹推上膛,瞄准门窗随时准备开火。
  这时,房东的人走出了灶间,临睡前到粪坑边解了手。解完了手,有一人直奔拴马处,吹着口哨喂完马草,然后睡在羊圈旁边。我的客房门口睡了一个人,临睡前,他同所有人一样,口诵经文,磕了三个头。杂热的男女主人拉着家常话,刚走回灶间,随即"当"地一声关上了门。
  眼下,这户处于渺无人烟的荒野中的唯一人家,显出了"睡"相,除了骡马吃草时发出的铃声外,处处都显得非常宁静。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没有丝毫异常的现象。我在客房里也显出了极为平常的样子,可就是没有装出打呼噜声。门外那人也同样没有发出呼噜声。
  我整夜坐在被子上,心中升起了一个个疑团,为什么此处有这么一具尸体?申腊驿站信差自称到这儿送公函,显然不是实活。凡重要公函,一般都由阿仲即公函信使快马飞报;并无经驿站传递之说。杂热男主人自己明明有一群绵羊,为什么还要从申腊寄绵羊?"寄去"的那只"绵羊"会不会是我呢?难道我这只"绵羊"已落入"屠夫"手中,今晚就要变成"羊肉"了吗?
  所有这些问题,在明天日出前就会得到答案,这是毫无疑问的。假如我真是他们"寄去"的"绵羊",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不使自己变成"羊肉"。我翻来覆去地推敲,只有三种办法:即一逃、二降、三斗。
  实行第一种办法,就只有从客房墙上打洞钻出去。但这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难免发出刨墙挖石的声音,睡在门口的那人不会不知道。
  如果实行第二种办法,我就得双膝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再苦苦求饶:“这是我的枪和钱,都在这里,请你们饶命!"然而这是世上最下贱的事情;何况这样也不能幸免一死。因为我明知是谁抢了我的枪和钱,因此他们决不会放过我,定会杀人灭口。
  唯一的出路就是跟他们斗,依靠自己的力量,这是办任何事情都必须遵循的一条原则。这次也不例外。
  就这样,我整夜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正值午夜,袭来一阵睡意。我清楚,此时瞌唾是葬送自己的预兆。于是悄悄从褡裢中取出辣椒盒,在手指上沾些辣子酱,轻轻涂在眼睛周围。
  午夜时分,正值人们熟睡之际,我听到客房顶上有一阵非常轻微的沙沙声,分不清是人还是狗。没过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照到放枕头的墙角。我定了定神,屏住了呼吸,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蓦地,只听"咯"地一声响,我的心差点跳到了嗓子眼。一块可怕的巨石落在了枕头上。
  我心想,"这下“屠夫,可来了!”。便一下子跳到门后,把枪对准了门、窗两个入口处。这时有人"涮啦"一声解开了门扣,接着是一阵推门声。
  门已经被我顶死,外面的人一下子没有推开。霎时间,撞门的力气越来越大,门楣处已被顶开一道缝,我从缝中看到有两个人在尽全力推门。如果再不反击,门就要被撞坏。于是我对准俩人的眉头连放了两枪,那两个人随即倒在地上。我又等了一会儿,再不见有任何人走近。就挑开顶门棍,迅速开门闯了出去。仍不见有人来。倒下的那俩人还在动弹,我就对准他们的头部各补了一枪,让他们永远站不起来。
  接下来,就是要收拾那个从房顶向下砸石头的家伙。他们肯定是三个男人中的一个。在这关键时刻,我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克服鲁莽急躁,沉着冷静地缓缓爬上屋顶,但不见了那人的踪影。向下砸石头用的洞口黑黑的,旁边平放着一块大石板。我长时间保持静默,尽量装出房顶上没有人的样子。过了很长时间,从房后的地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声。
  我扶着墙跳到房后,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我打算靠着墙根,绕整个房子转一圈。刚走到墙角处,忽然在另外一面墙边,随着一声"卡喳",跃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我转瞬间冲上前去,就要扣动扳机,却发现是一件羊皮袄。突然,我感到大腿间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直冒金星。回头一瞥,只见那男子手握长矛,在拼命向我刺来。我照他前胸开了一枪,他便应声倒地。为使他也永远不再爬起来,我又走近一步,给他头部补了一枪。就这样,三个汉子全被收拾干净。
  “还有那个女主人。"我正要去找她,一抬脚,却发现裤子和鞋中流满了暖烘烘热血。于是,我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下身就像粉身碎骨般的疼痛。钻心的刺痛,使我忍不住在地上长时间打滚,最后终于失去了知觉。"
  太阳出来时,也许身上渐渐暖和的缘故,我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正当我似醒非醒,不能动弹,躺着等死的时候,耳朵深处听到一声枪响。这时我心中急切渴望有人前来救我,就将先前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一按,听到了我的枪声。檬胧中,我感到有人把自己救起,放在了马背上……
  伤者关于杂热事件的陈述到此结束。
  接着,我就把申腊事件的前因后果进行了详细陈述。
  堂上认为,执法者必须尊重证据。申腊一案的证人只有小姑娘一人,别无旁证,因此指出要以小姑娘的陈述为准。
  我惆然若失。心想,小姑娘非但不会证明我的真实陈述,而且肯定会在堂上大喊大叫,赖我杀了她的阿妈。这样一来,我怎么也洗不掉杀人犯的罪名。
  然而,出乎意外的是,小姑娘却在堂上证明我说得是实话。
  衙门公堂又让小姑娘再次原原本本地陈述申腊事件的经过。她也如实进行了呈堂证供。人最高尚的品德是真诚老实,而小姑娘又恰恰具备了这种品德。因此,我对她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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