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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篇文章最初写于一九八六年夏天,那一年我十五岁,对于“小说、发表、作家”等没有一点概念,只是本能的、朴素的把一些发生的事和感想记下来。

  甚至不知道要用稿笺纸写,是写在一个大笔记本里的,也没打算给人看。后来鼓起勇气给哥哥看了,他对此表示了肯定,使我很受鼓舞。但是鼓舞之后,仍然把它丢到一边搁了十年之久。

  前年遇到《红岩》杂志的编辑周火岛先生,很随意的给他看了。他在看了一小半的时候打电话给我说很感动,希望我能把它改出来。这颇令我惊讶,也有点为他的感动而感动。和上次一样,感动之余还是把它放了两年。直到哥哥大力赞助,支持我出版。

  这些往事,对于我的影响非常巨大,至今我都还未能完全走出它的阴影。它整个地改变了我的生活,我的性格,我的人生观,它使我时时感受到一种淡淡的绝望。这种淡淡的绝望正如周先生所说的,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引起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藏着深深的寂寞与自卑,除了和童年的遭遇有关,还因为十八岁时经历了一场使我万念俱灰的恋爱。这两件事都是在我的人生才开始的时候给我打击,从不同的角度在根本上把我否定了。我感到没有人爱我,看重我,我的存在没有价值、没有意义……直到我抓到写作这根救命稻草。

  至今我写了五十来万字,发表了三十来万。最青春的时光就这样写过去了,它并没有为我赢得爱、自由、尊严,相反背上了不务正业的罪名。但是因为有它,我才可以忍受平庸枯燥孤寂活下去。对于我来说,它是生命的需要而非生存的需要。

  有一句话说:艺术出自生命受损。那么我宁可要圆满的人生也不要写作。可惜这是无法选择的。

  其实,比起许多人波澜壮阔的一生,这些细小的烦恼什么也不算。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它们不过是些蚤子罢了。

  我和周先生曾在电话里几小时地讨论怎么修改这篇稿子,他希望我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写作方式,还拿最近开创了厨房文学的《恰似水于巧克力》来启发我。可是连厨房文学都有了,总不成搞个厕所文学罢。我只好辜负他的期望,偷懒用了现成的日记体。

  把它取名为《一生有多长》,是因为那时候非常不快乐,感到一生很漫长,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过完一生,二十岁对我来说都那么的遥远,我觉得我活不到二十岁。这个名字不大好,不过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更好的,只好这样了。

  一段时间来老是生病,有一天妈妈用白纸包了些钱塞到我包里。回去才发现纸上写了一句话:好好活着,把病治好。我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我非得了绝症,只不过对跑医院十分厌烦。她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担心我的悲剧性格,怕我对生活失去信心。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已不是那时的我了,一生对于我也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漫长。我会好好的活下去的,怀抱着忧伤,活下去,写下去。

  最后我想说,这本书虽然很大程度上带有个人的痕迹,但并不是完全真实的,希望大家能把它当做小说来看。

                               谭竹

                             199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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