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主页
第28节


  牛主任话是这么说,可分管领导那种态度,到底叫人心里不踏实。他妈的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根本没有什么是非对错。本来象吴付书记这样年纪的人,是不该那么左的。应该是锐意改革进取的。也许他心里也对什么思想教育有看法,但是却仍然认真地去抓它。典型的政客作风!可是你又有什么办法,你们这些下乡干部正好在他手上管着,他要是对你印象不好,可就惨了,就别想提升了。更使人恼火的是下边竟有人告状;谁他妈的混蛋。几个月辛辛苦苦,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燃冰越想越生气,也不去会议吃晚餐了。一路直奔回家。虽说跟妻关系非常冷淡,到底总是自己的家,何况还有个可爱的女儿,给他带来无限乐趣。
  打开门时,一股冷清气迎面扑来。房间里空荡荡的。冰冰上学还没回来,妻不知去哪儿,只在餐桌上留个纸条:
  冰冰:妈妈有事迟些回家,你自己把中午的饭热一下吃。
  近年来他已经常见到妻这样的纸条了,其实哪有什么事,还不是打麻将。好在冰冰这女孩极懂事,虽说是独生女儿,生活自理能力却很强;她已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热饭吃饭,吃过后稍看一会电视,就去学校晚自修;没去学校时就自个儿躲在房间里看书做作业;别人家的孩子读书,父母围着转;冰冰没人管,却常常考第一。燃冰有时空下来,带她逛街,最喜欢的是拉他上书店,她爱看各种各样的童话神话,上了中学后仍然如此,不过近来好象开始喜欢散文了,要他买了好几本名人散文集。有时还会提个把古怪的问题。比如有天她问:“爸爸,三毛是个女的,为什么叫三毛,跟漫画里的那个三毛有什么关系?”
  说真话,燃冰还叫她难住了,谁知道三毛为什么取这个笔名?他不喜欢三毛文章里一天到晚挂着荷西荷西的,所以也就不大留意三毛的东西。可他又不愿在女儿面前说不知道,于是乱猜:“可能她性格象男孩,所以取个男孩名字。”
  冰冰若有所悟,点点头:“对了,漫画的三毛到外流浪,这个三毛也喜欢到外流浪。可是这样到外流浪有什么好呢。爸爸你喜欢不喜欢流浪?”
  ……
  真是个早慧的可爱孩子!燃冰忽觉得有些内疚,陪她陪的太少。自己实在太忙,有什么办法?可妻呢?她是爱孩子的,却并没有尽到责任,老叫孩子一人孤零零的吃饭。想起妻这两年来的变化,燃冰一股怨气又冲上来,妈的,这日子过的真是窝囊。在外边辛辛苦苦,受了气,满肚子话想说说,可是跟谁说去?什么时候回都不知道。唉。他不由有点心灰意懒,本想煮点东西给冰冰,这下也懒得动了,算了,等下干脆上餐馆。
  冰冰终于回来了,一放下书包,高兴的扑到爸爸怀里:“爸,今天我又考了个满分。”
  “太好了,爸爸奖励你,到餐馆吃饭。”
  “不,我不喜欢去餐馆。”
  “去吧,爸爸今天想去,我们吃自助餐。”
  “这还差不多。”
  ……
  自助餐本城只有剑溪宾馆餐厅才有。这家宾馆是城内少数几个星级宾馆之一。设备完善,装修豪华,服务周到自不用说。燃冰喜欢的是它的优雅环境。宾馆主楼座落在剑溪畔,背后是终年青葱苍翠的矮山,前面是长流不息的深碧溪水;餐厅在一层,靠溪的那面全是落地式大玻璃窗,宁静的溪潭与倒映的山色云影,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餐厅内布置典雅,深红的地毯,洁白的餐桌,沿墙与角落摆满各色盆景花卉;空气清新舒畅,流动着轻轻的名曲音乐。
  时候似乎还早,就餐的人不多,巨大宽敞的厅里只有廖廖数人。自助餐是近年来才引进到剑州的。对于这个刚刚发展起来的山区城市的大多数市民来说,还不能马上接受,他们还习惯于大碗鱼大碗肉,团团围坐共餐。但对于开始厌腻了酒肉的上层人士来说,自助餐又成了一种时髦。燃冰对时髦没兴趣,倒是喜欢自助餐那种自在随便的特点。因此如果由他选择的话,一般都是将客人带到这儿来。
  冰冰毕竟是孩子,进了餐厅,很兴奋,但又感到很拘谨,只是紧紧依傍着爸爸。直到服务员将餐具摆好,燃冰带她去取了一次菜后,才活泼起来。小嘴儿不停地问七问八,使燃冰沉闷的心境慢慢开朗起来。父女俩边吃边聊,渐渐地窗外的夕阳越来越弱,餐厅里的人也越来越多。燃冰偶然转头看看,幕地,眼前一亮。
  那不是白梅吗?她正与阿桐,玛利一起走进餐厅。
  这就是说,工厂的设备运到了。前几天,阿桐的机器已从台湾运到马尾港,白梅陪他们一起去提货的。
  “小梅!”燃冰叫了一声。白梅立即听到了,快步走过来。
  “嘿;巧极了。正想找你呢。”
  “顺利吧?”
  “基本顺利,有点儿小麻烦。”
  阿桐与玛利一齐过来了,他们认识虽不久,关系已相当密切,一半是恋爱,一半也是工作。燃冰急忙招呼他们。
  在这样的场合见面,自然别有一种情调。白梅注意了冰冰:“这就是你的宝贝?长得真漂亮。”
  “冰冰,叫阿姨,叔叔。”
  冰冰却难为情了,只是咧嘴笑笑。燃冰抚着她的头:“懂礼貌!”
  “我要去学校自修了。爸爸再见。”说完一溜烟就走。燃冰摇摇头,无可奈何,冰冰别的都好,就是见了生人嘴不甜。
  白梅她们并不介意,就在这张桌边坐下。服务员小姐迅速过来将桌子清好,摆上餐具。燃冰已吃的差不多了,便要了一听青岛啤酒,陪阿桐喝。
  “出了点什么麻烦?”燃冰很关切地问。
  “货单报关的时候有点不对,费了一点唇舌。”
  阿桐进设备的时候带了一辆小轿车,原来报的是普通皇冠,实际上是豪华皇冠,与原报不符,被海关扣住。幸好白梅同去,找到一位在省办公厅工作的同学,才打通关节,罚几千元钱了事。因此耽搁了两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设备就可运到。”
  “那就好。安装这些设备要多久时间?”
  “现在很难估计,至少要个把月。还要到上海买锅炉。还有好多事要做的。”
  “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说。”
  “谢谢。李书记真是个热心人。来,我敬你一杯酒。”
  “谢谢。为了你的工厂顺利投产,干杯!”
  虽说这两天的会议令人不愉快,但是外资企业的事总算进展顺利。只要工厂一投产,项目产生效益,省地就必定对他的工作刮目相看。不管这次会议的主题如何,可是中央的方针政策并没有变,只要是有利于经济发展的事,就不会干错。要是因为有点风吹草动,就放弃了经济建设,放弃了改革开放,那才是真正的错误。而对于他来说,要是因为吴付书记的一番批评,就扔下工厂不管,扔下桐花林关心的问题不闻不问,那他就是一种犯罪了。当然他对吴付书记说的事要应付,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就是。他相信只要应付的好,吴付书记对他的印象是会转变的。何况还有陈专员呢,从他对陈专员的多年了解来看,陈专员绝对会支持他的工作的。
  这么一想,燃冰心情舒畅的多了。吃完饭阿桐请他一起上歌舞厅时,他欣然答应了。
  这家宾馆的歌舞厅也是星级水平的,特别豪华,走进厅里,仿佛走进了五彩缤纷的水晶宫一般,整个人的感觉是如梦如幻中。玛利紧依着阿桐,白梅也就自然而然和燃冰派对了。
  燃冰突然发现,白梅今天在这样的气氛环境中,格外漂亮,格外有魅力。她那长长的黑头发,瀑布般飘泻在肩头;脸盘如同洁白的圆月亮,双眼宛如缀点其上闪着异彩的宝石;衣服虽是普通的棕色套裙,穿在她身上却格外合身,恰如其分的将她的曲线美展现出来。伴着他跳舞时,他感到她的小手柔若无骨,滑如凝脂;她的腰肢纤细轻软;而步子又是那样的轻巧,仿佛是一股春风在绕着他转。
  燃冰低下头看,正遇上她的眼光,似乎也在欣赏他。
  “你跳的很好。”燃冰称赞道。
  “你也不错。”她低下眼角,手却更紧地握住他:“比我原先估计的要好。”
  燃冰不由笑起来:“为什么这样估计?难道我这样年纪的人就跳的不如你们?”
  “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有名的才子,敢低估你?听说你卡拉ok的水平也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这破嗓子的?”
  “这回又这么谦虚了。我听过你唱呗。”
  燃冰唱歌,在机关里确实有点名气,他是男高音,最拿手的是西部民歌。好几次机关联欢会上,高亢的歌声赢得满堂掌声。远比他的交谊舞跳的好。令他高兴的是,他的歌舞居然得到象白梅这样美丽可爱的女人的称赞。无论她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人性有一个普遍的弱点就是爱听好话,女人爱听男人奉承,男人也一样。
  他觉得白梅真象他的冰冰一样可爱,很想把她脑袋拍拍,脸蛋亲亲。但他并没有真这样做,只是用搭背的那只手拍了拍,拉着她在舞池连转了两个圈。
  一支舞曲很快就结束了,回到座位的时候,阿桐与玛利却不见了。燃冰有点诧异:“他们呢?”
  白梅抿嘴笑笑:“到他们的地方去了。阿桐就住在这家宾馆。”
  燃冰恍然大悟,不由觉得自己问的好蠢,白梅曾对他说过他们间的关系的,怎么就忘了?
  “真不好意思。我都忘了。看来这一对能成了,倒是一桩佳话。”
  “但愿如此。”
  听白梅的话还有怀疑似的,燃冰问:“依你看还不一定?”
  “难说。我对玛利可是太了解了。阿桐可不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阿桐形象不怎么的,可我看人还精明能干。又有那么一笔资产,玛利应该要知足了。”
  “她要是知足就不叫玛利了。不过,眼下她会满意的,这次到省城,阿桐给他买了好几千元东西。给她的工资也不少。她要与阿桐真能成,倒是一种福气。唉!”
  “干吗叹气?”燃冰见她心情忽地变坏,关切道。
  但她不回答,只是侧转脸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溪水,若有所思。
  女人的心,真如六月的天,说雨就雨,难以捉摸。燃冰猜得出来一定是刚才的谈话触动了她的心事,突然难过起来。他知道她曾经有过的短暂不幸婚姻。很为她有点不平,但又觉得有点庆幸,既然婚姻不幸福,离了不更好吗。要不是她已是单身女人,他们还没有缘份认识呢。他很想说几句什么话宽慰她,可又觉一时词穷。只好说:“想喝点什么吗?”
  她摇摇头,“这里很闷,出去走走。”
  “好吧。”
  走出舞厅的大门,眼前果觉空阔。宾馆的周围,好大的一个庭院,到处是树丛花圃;深兰的夜空,星星钻石般闪烁着,与大楼的彩灯交相辉映在哗哗流淌的水面,构成一种奇特的夏夜意境。
  一些树丛的下面,摆着石条石椅,白梅拣了一个靠溪的僻静角落坐下来;燃冰见石条窄小,便在一旁沿溪的栏干上靠站着。
  “你坐嘛,为什么不坐。”白梅边说边将石条挪空些。
  鬼使神差般的,燃冰坐了下去。窄小的石条,使他们相互靠的非常紧,燃冰感到白梅身上那股温馨的年轻女人特有的气息一下将他包围了,他觉得有点不自然。想离开一点,可是却又舍不得挪开,突然觉得仿佛自己还是个未婚的年轻人,正沉浸在一种初恋般的心境中。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挡住白梅的纤腰,而她也趁势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她的丝绸般光滑的头发包围着他的下巴和脖子,刺激得皮肤痒酥酥的;她的春水般柔软的肌肤贴着他的身体,令他心猿意马。一股热血在浑身涌动起来,他忘怀了,轻轻转身俯首,这下就正对着她的脸了,月光下,她的水粼粼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鲜润的嘴唇微开着,仿佛饱含露汁的花瓣;他禁不住吻了她一下。
  她一点也没有回避,反而更紧地抱紧了他。他感觉得一股滚烫的泪水在他脸上流淌。
  ……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