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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月亮永远在天上


  县电视台记者将南柯钱币展开幕式的新闻送到省电视台,省台当晚就将它播放了。关于大殷钱的报道很快就引起了省内外钱币界各色人等的注意,于是钱展逐日热闹起来。
  徐老师得知钱展的消息。也来转了一圈。看过后大感兴趣,回到学校里宣传了一通,说这个钱展如何如何地精彩,不但可以使人了解钱币文化知识,同时也使人了解南柯州的历史文化,是一个极好的爱国主义和乡土教育展览会。建议教师们带学生来参观。这样学校里就有不少教师带着班上学生来看展。
  最使我激动的是文卿也来了。
  她是带学生来的。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高兴,能来就说明她对钱币有兴趣,对钱币有兴趣就说明对我有兴趣。想想,当你迷恋一个女人而又不得一见,突然间她却来见时你的心情吧,那该是多好啊。
  那天她穿着一套淡黄色的连衣长裙,胸前佩着圆形红校徽,显得朴实稳重,气质不凡。见了我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祝贺你成功。”
  我慌忙握住她的手,唉呀,那手软绵绵的,热乎乎的,简直象冬天里的一只热水袋,一股暖流闪电样通遍周身,我幸福的几乎昏过去了。语无伦次地说:“你你你能来,我好好高高兴。”
  要不是她迅速地将手抽回去,我真想拉住不放。她后退了一步,很自然地笑着说:“那你就好好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你说我还能不好好介绍吗?我带着她和学生们,从最早的贝币讲起,丝毫不敢马虎。在介绍到这次钱展的重点,大殷至宝时,我特别加重了份量,不仅讲了这枚钱的特点,而且讲了一些有关的大殷国轶事。我觉得这是我有生以来讲的最好的一次,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五彩缤纷的图象,优美的辞汇流水般从肚子里出来,我想要是当时能将这些话记下来,肯定是一篇非常精彩的散文。学生们听的津津有味,一个个全神贯注,鸦雀无声。而她也十分专注,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赞许。讲完了这一章后,她还非常认真地抬起头来看了那枚钱好一阵,最后轻声说:“真想不到,我们这小地方竟还有过这么辉煌的历史!”
  我见她对我的得意之作如此认真,大为感动。我说其实过去我也不知道这段历史,玩了钱币后才发现的。发现后才又进一步感到,我们的家乡非常可爱,我们历史非常有魅力。我还告诉她,这个发现不仅在钱币界引起了极大的关注,而且也引起了县长的高度重视。自开展以来,县里的一些头面人物几乎都来看过了。
  她听我说这些话时,眼睛注视着我,脸上始终露着微笑,可爱极了。这跟爱玉听我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截然相反。爱玉一听我说这些话时,不但没有任何反映,还经常转移话题,甚至表示极不耐烦。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爱玉的情感那么热烈,可我却总是燃烧不起来;而文卿总是那么冷淡,我却对她那样痴迷?爱玉的美,只是在表面,艳丽而一览无余;而文卿的美,则清淡而内涵丰富,令人回味无穷。要征服爱玉不难,只要用世俗的一套就够;但要征服文卿,却必须要有真正的思想和才智。最难得到的才是最好的和最有魅力的。大殷钱之所以成为钱中珍宝,引得无数人为之迷狂,就因为它难以得到而又内蕴无穷;钱币如此,人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就在这一瞬间,我重又鼓起了追求文卿的信心。她是个注重男人内在气质与才华的聪明女人,你要得到她青睐,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要成为最优秀的男人,让她觉得你确实是有本事的。过去她为什么不理我,不就因为我平庸无能吗?现在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变了,不就因为我有所成就了吗?如果我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追求下去,凭什么我就不能得到她的芳心呢?我真后悔我在爱玉的艳丽前意志不坚定,我本来以为有了爱玉就能将她淡化了,可是现在看来我是永远将她刻在心里的,在她面前,任何女人都显得黯然失色,对于我来说,她是女人中的稀世之宝。
  这么一想,我的胆子又大起来了。在送她离开钱展的时候,我就很主动地伸出手来了。而且握住了就不轻易松开。我说:“非常谢谢你能来看我的钱展!我想请你晚上吃餐饭,行吗?”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她。她在我的注视下,低下了眼帘,仿佛在沉思什么。我仍然拉着她的手:“我希望你不要再推辞了,不就吃餐饭吗?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一定!”
  我的话很客气,却有点霸道。她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好吧,其实我也愿意和你聊聊的。”
  我想不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她终于肯和我聊聊了,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涌动着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可是正在我要赴约之前,却被马大冒缠住了。这家伙一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见我就嚷嚷着,要请我去喝酒。
  我已经约了文卿,怎能么可能再去喝他的酒呢?何况和他在一起喝酒也没有什么意思,他就知道一味地喝,喝,喝。又划拳又闹酒,喝醉了就胡说八道,发酒疯。所以我当即就推辞了。我说我晚上还有很多事,没空。
  他不相信:“哥们请你喝餐酒,也不赏脸吗?”
  我说:“哪里的话,我只是今天没空,我们哥们的事今天喝明天喝不一样吗?”
  他却仍然不放过:“说什么你也要去的。去去吧!”说着就要硬拉着我走。
  我恼火极了,可又不好发作,只好再次拒绝:“不行不行,今天实在不行。哥们的好意我领了还不行吗?”
  “唉呀,你这人真是的。莫非是成了县长的红人,看不起我们这些穷哥们了?”
  我虽然不喜欢马大冒,但也还不至于看不起他。我只是不好跟他说我与文卿的约会罢了。所以我无奈地说:“哥们要说这话就不好意思了。我只是今天没法去,过了今天,我跟你喝个天昏地暗!”
  他这才稍稍松了松口:“今天要是不去,就太遗憾了。哎,如今你跟过去不同了,在县长面前说得起话了,外面都在传你很快就要调走当县长贴身秘书了。以后有机会,在县长面前替哥们美言几句!”
  这家伙!真不知如何回答他才好?我统共才见了县长一次面呢!就有那么多的说法,真是无聊透顶。可是我也无法解释,只得默认了:“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说。”
  马大冒大为高兴:“有你这话就行了。只要以后有了好处,哥们绝不会忘了你的。今天不喝,那就明天!一言为定。”
  我答应了之后,马大冒才乐颠颠地走了。我看着他背影,心里骂了一百次他妈的。什么请我喝酒?从前什么时候请过?如今看我身份变了,就来套近乎了,典型的小人!
  我唾了一口,看看时间,已到六点,唉呀,不得了,第一次跟随文卿约会就迟到。我叫了一辆三轮车,一路催着他跑去。到达绿竹酒楼时,刚刚过了三分钟,看看周围,文卿却还没来,我的心一下又紧张起来。我问服务员小姐,小姐很有礼貌地说没有看见别的小姐来,随即问我有没有订座,我想起上次我和黑吴喝酒的那个包厢,环境地很优雅,便把它订了下来。小姐又递上菜谱,我看了一下,正在犹豫该点些什么,文卿轻轻地走了进来,依然是那身淡黄衣着,一尘不染。顿使酒家生辉不少,好几个服务员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看她。
  我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急忙放下菜单迎过去,把她请到那个包厢。落座以后。她看着周围,露出微微的惊诧:“这么漂亮!”
  我说:“最重要的是这里周围环境好,窗处是河,又有绿竹,感觉特好。”
  她走到窗口探头看看,也表示赞尝,但是随之又问:“这么豪华的地方,消费很贵吧?”
  我很慷慨地说:“还好,其实只要感觉好,就是多花一点钱也值。”说着我大声呼服务员进来:“把你店里最好的菜点两个来!要快点上!”
  文卿连忙阻拦:“随便点吧。”可是小姐已经出去了,她摇着头说:“这是何必呢?我又不会喝酒。”
  我说:“你肯来尝光,我还不用最好的东西招待吗?”
  她笑了笑:“你赚点钱也不容易,替你考虑呢。”
  我听了大为感动,就冲这点善解人意,她也值得我爱一辈子了。我说:“这个你倒不用担心,这点钱还花得起,要不然白玩钱币了!重要的是你能开心。”
  她神情突然变了,有点忧伤起来:“谢谢你的厚意。只是要开心,难哪!”
  小姐很快地上了菜,又倒了酒。我举杯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既然今天我们有缘在一起,就抛弃一切烦恼吧!”
  她听我这么一说,脸色忽地开朗了,也举起杯在薄嘴唇边沾了沾:“说的对,抛弃一切烦恼,让一切从头开始!”
  我听她话中象有什么心事似的,喝了一阵子便问她有什么事,要是用得我只管说。我说我这人别的长处没有就是肝胆义气。我实在是非常愿意帮你的。我心还想说的是我非常爱你,不要说帮你,就是一切都肯给你。但是这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
  她又开始微笑了,也许是喝了一点酒的缘故吧,脸色红如艳桃,显的分外娇丽。我真恨得一下抱住她好好吻吻,但我实际上却一点都不敢动,只是一个劲地劝酒。她开头说不会喝,但后来竟也喝了好几杯。趁着酒兴,我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单独约你来吗?”
  话一说出去我就知道是废话了。以她那样冰雪聪明的人,能不知道我的这点心计吗?所以她不等我再说,就用一番话把我口封住了:“你不用问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而且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对我有意的。我很感谢。只是我想我们永远只能做个朋友的。也许还能成为好朋友,不然我也不会来了。”
  我的心怦地跳起来:“为什么?”
  她说:“其实我早已不是清风明月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在大学里就谈了一个男朋友,我们的关系一直非常密切,曾经到了山盟海誓我非她不嫁他非我不娶的地步。我心里真是非常非常爱他的。”
  天哪,我象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但我很不甘愿:“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值得你这样爱?”
  她说:“要说起他来,那是绝对的棒,长的高高大大,一表人才,而且温文尔雅,富有才智。家庭背景又好,所以大学里不知有多少女生追他。但他只是选中了我,所以我当时真是好幸福啊。”
  “现在呢?”
  “现在?”她叹了口气:“大学毕业后,他考上了公费留学,现在美国读博士。而我,却留在了内地。”
  我明白她的悲剧了,多少山盟海誓的恋人,到了这种状况,也都分手了,难怪她忧伤了。可是这种悲剧对于我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呀。我的心头一乐:“你不用再说,我知道了。我为你难过,但也为你庆贺!”
  她吃惊了:“这话怎么说呢?”
  我说:“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爱他?”
  “我当然真心爱他的。我愿意追随他走遍天涯海角。”
  “那么,他真心爱你吗?”
  她语塞了:“可是他曾经爱过我的呀,只是最近才变心的。”
  “那就说明他已不爱你了,他并不真心爱你。要我看,以你的相貌人才,倾倒过多少好男儿,为什么要爱一个并不真心爱你的人呢?太冤枉了。”
  她的刷地苍白,眼角红起来,冒出了晶莹的泪花。我递给她一块手巾纸,在一个弱女子面前,我一下充满了阳刚之气,我说:“既然如此,你就应当重新开始,去寻打一个真心爱你到永远的男子汉。”
  她低下头,无声的泪水一滴滴地落下来。我终于看到了她脆弱的一面,我的心中涌动着豪气,我说:“我不敢说我就是那样的男子汉,可是我愿意真心爱你,永远呵护你。”
  沉默。良久的沉默。
  她终于抬起了头。擦干了眼泪,一刹那间显得神情坚定起来。抓紧起面前的一大杯酒,一下就干下去:“非常感谢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我会把你永远当作好兄长。现在我打定主意,不再为他烦恼了,我要寻找自己的人生轨道。我决定了,去报考硕士研究生,重新开始我的追求!”
  回去的时候,她坚决不要我送。我望着她飞快远走的后影,心中既敬佩又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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