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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痕》也触动了文艺创作的伤痕

作者:荒煤

  我在看小说《伤痕》前,已经听到对这篇作品的一些批评,读过之后也立即感到作品确也存在一些缺点,但是我仍然感动了。这不能不引起我思索。毫无疑问,作品引起我情感中的某些共鸣。
  《伤痕》写的是一个家庭问题,也是一个有相当普遍性的社会问题。在林彪、“四人帮”横行时,家庭中的一个主要成员(父亲或母亲)被迫害,被打成叛徒、特务、走资派、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资产阶级反动权威、黑线人物等……,孩子们怎么办?作为父母,不能不考虑,作为子女,更不能不考虑,尤其是一些革命干部的子女,都或多或少有点荣誉感,对党、对革命、对自己有光荣历史的父母,几乎有一种极为自然的、传统的、真诚深厚的感情。这使得家庭中间产生了一种旧社会家庭所没有的、崭新的强烈的纽带。除了父母、夫妻、兄弟、姊妹这种家庭关系外,相互之间实际存在一种最密切的同志关系,为一个共同的奋斗目标紧紧联结在一起的革命关系。在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个神圣的家庭。千千万万的青年在这种家庭中生活、生长,抱着各种理想和希望,走上革命的岗位,当了接班人。自然,他们在这种家庭中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问题,有各自不同的或大同小异的喜怒哀乐。但“家”终究不会是一个“陷阱”,谁也不曾想到过,预料到这个神圣的家庭突然之间会颠覆,变成了反革命的深渊!
  林彪与“四人帮”出于篡党夺权的阴谋需要,把千千万万的革命家庭打成了一个个反革命的黑窝子,把革命的纽带,变成了反革命株连的锁链,对家庭的所有成员甚至亲友都进行法西斯的迫害和摧残,造成了多少冤案、多少悲剧!然而事与愿违,林彪、“四人帮”的法西斯暴行、倒行逆施终于从反面教育了广大人民,他们毁灭的家庭终究是少数,大多数的家庭却成了和他们进行坚决斗争的堡垒!这些家庭经受了严峻的考验,团结得更紧了,锻炼得更坚强了,更加仇恨“四人帮”,成了真正的神圣的革命家庭!自然,每一个受迫害的革命家庭都有它的不同的命运,每一个家庭成员也都有他各自不同的遭遇,但是,这个翻天覆地的突变的开始,对于千千万万的天真纯洁的没有经历过这样一种残酷、尖锐的阶级斗争经验的青年人来讲,由于他们的认识、觉悟不同,受迫害的程度不同,和家庭的所谓“决裂”的过程。程度不同,他们的心上都不可能不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所以,尽管小说有些描写还不够真实和深刻,例如王晓华在这样长时间始终没有怀疑过她母亲是受“四人帮”的迫害,除了苏小林偶尔一次谈到她母亲的问题,似乎再也没有可信赖的亲友给烬她一些支持和帮助,而她自己,对“四人帮”的罪恶始终没有觉察,甚至到“四人帮”打倒之后,接到母亲的信还不立即回家,必须等待机关正式来通知才回家等等,象王晓华这种个别人物的情况,在生活中也是有的。作品当然也可以表现这种个别、特殊的现象。问题在于艺术形象的典型意义,是否可以更深刻一些。就是说从艺术上来讲,人物性格要有一定的发展,要表现人物在斗争中的成长过程,《伤痕》这种事件和人物都不够典型化。许多读者在这些方面提出的意见和要求,是对的。可是小说毕竟概括地描写了这一个历史的大悲剧的一个侧面。小说终究挖掘了一个有深刻的社会意义的题材:“四人帮”对大批革命干部的残酷迫害,造成我们社会上千千万万革命家庭的悲剧。任何一个青年人都是永远不会忘记各自家庭的悲剧的。他们的生长、成长的条件和环境,首先发生的人与人的亲密的关系,都是家庭。同时,因为我们的家,就是大国家中的一个小家。小家与国家的命运是一致的,从每一个革命家庭的悲剧去看,也就更加清楚地看到国家的命运:林彪、“四人帮”疯狂地摧残、毁灭千千万万革命的家庭,正是要毁灭我们这一个社会主义的国家,建立一个封建的法西斯王朝!作品启发我们的深思,任何人也绝对不容许这种历史的重演!
  这就是《伤痕》尽管还有缺点,仍然在广大群众之中起广泛反响的最根本的原因!
  这也就是从作品总的倾向来看它能够激起广大群众对林彪、“四人帮”仇恨的原因。这应该说是一个好的作品。
  有人批评,小说情调低沉,看了之后感到压抑。回顾这许许多多家庭悲剧,心情自然不会是轻松的。但当王晓华已经宣告她将永远不会忘记是谁在她心上留下的伤痕,并为党的事业贡献毕生的力量,为什么还要感到压抑呢?难道一定要按照一种公式,结尾加上一条光明的尾巴吗?在林彪、“四人帮”长期的残酷的迫害下,许多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和许多革命老干部被迫致死,无论从回顾历史、吸取教训等各方面来讲,在思想感情上不感到异常沉痕和某种压抑,也是不可能的,有点压抑,免得轻易忘了这个教训,并不见得是坏事!
  有人批评这类小说是“暴露文学。”它当然是在暴露!可是暴露的是林彪、“四人帮”迫害革命干部的罪恶!这就是文学艺术创作在揭批“四人帮”的第三个战役中的光荣任务。
  我不必列举对这类作品的种种顾虑了。但是,我觉得必须指出一个事实:《伤痕》这篇小说倒也触动了文艺创作中的伤痕!这就是林彪、“四人帮”长期实行法西斯文化专制主义,散布了种种极其荒唐的什么“主题先行”、“三突出”、“路线出发”等等谬论,设下了许多禁区:反对什么写“真实”论,禁止文艺反映生活的真实;反对什么“人性论”,禁止反映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关系,爱情、友情,父子母女之情,兄弟姊妹之情……;提倡什么“高于生活”,禁止写我们工作和生活中的缺点和错误,写了,就是暴露了社会主义的阴暗面;提倡写“高大全的英雄人物”,禁止表现英雄人物的成长过程。如此等等,完全否定、篡改文艺创作的特殊规律,从根本上反对马列主义的文艺科学和毛泽东文艺思想,以便为他们炮制阴谋文艺制造反革命舆论开辟道路。
  “四人帮”打倒了,推倒了“文艺黑线专政”论,文艺也得到大解放,但是,“四人帮”散布的流毒,还远远没有肃清;不仅是文艺界的许多创作者、评论者、领导者心有余毒,心有余悸,而且有许多读者也习惯于用“四人帮”的一套模式来要求作品。于是,“难道……”就来了:“难道这不是这样的么?”“难道这是真实的么?”“难道这不是揭露了我们阴暗面么?”……
  我希望,《文汇报》应该把这个争论继续展开下去,让广大群众和文艺工作者来个思想交锋、思想交流,来个相互交心。应该一齐回答一些“难道”的问题:
  难道在深入揭批“四人帮”的第三个战役中,文艺创作不应该暴露“四人帮”的种种罪恶,让广大群众更加深刻地认识他们的危害,帮助广大群众清除思想上的流毒么?
  难道我们和林彪、“四人帮”进行的一场极其复杂、尖锐、残酷的,同时也是极其伟大的胜利的路线斗争,不应该在文艺作品中反映出来,用以“教育人民、团结人民”么?
  难道不彻底清除“四人帮”的各种流毒,不把揭批“四人帮”的斗争进行到底,我们就能克服种种困难,轻装前进,向四个现代化进军么?
  难道文艺创作出现了《哥德巴赫猜想》、《丹心谱》、《班主任》这些激动人心的受到广大群众欢迎的作品,是偶然的么?等等,等等。
  总之,《伤痕》引起的争论,远远超过对小说本身评价的意义,它涉及到文艺创作的一些带有根本性的问题,也暴露了我们文艺工作者在思想上的《伤痕》有多深!
  不认清这个伤痕,不清除这个伤痕,就不可能真正贯彻“百花齐放”的方针,促使题材风格样式的多样化,繁荣我们的文艺创作,更好地为新的历史时期的工农兵服务!
  从这一点出发,我热情地支持《伤痕》,也热情地支持《伤痕》的讨论。
                (原载《文汇报》1978年9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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